下面这张图片是哈勃超深场。 2003年9月哈勃望远镜对着天炉座内的一片极微小的天区，面积约 3×3 角分（仅占满月大小的约十分之一）累计曝光超过270小时后，拍下了这张惊世骇俗的照片：犹如针尖大小的区域，竟藏着上万个星系。 詹姆斯·韦伯望远镜升空后，天文学家再次把镜头对准了这片天区，拍到了更暗、更远的天体，于是我们得到了一张更为壮观的深空场。 本以为，这片天区已被天文学家详细记录。 然而韦伯望远镜最近的观测，却发现了一个令天文学家非常惊讶的事情：韦伯观测到了一个清晰的目标信号，但却看不到它所对应的天体。 相关研究于2026年9月22日发表在《天体物理学杂志》上。 新的观测技术 发现这个信号的技术，叫无缝光谱多目标日冕法，简称MOCSS，这是专门为了找出被漏掉的天体设计的。 以前用韦伯望远镜的近红外光谱仪做观测，逻辑很简单：先拍照片，看到哪个天体亮，就把望远镜的光谱仪对准它，之后再把光分解成光谱，分析它是什么成分、离我们多远。 这种方法效率很高，但有一个漏洞：我们只能观测已知在那儿的天体。 那些太暗、太小、或者根本没被成像发现的天体，永远不会进入光谱观测的名单。 于是明尼苏达大学的研究团队设计了一套新方法：把光谱仪的微型快门几乎全部打开，只关闭对应已知明亮天体的那几扇。 这样一来，整个视场里所有天体的光都会进入光谱仪，再被拆解成连续的波长分布。 因此我们不需要提前知道目标在哪，只要在光谱数据里搜索明亮的发射线，就能发现那些从没被注意到的天体。 这相当于给整片深空做了一次无差别的光谱搜索。 他们选择的目标，便是哈勃超深场拍摄的天区，这里的已有观测数据最全，方便验证方法是否可靠。 他们一共做了16次观测，分成两组完全不同的角度，两次观测批次隔了88天。 这么设计就是为了防误差：要是仪器坏了个点，或者数据处理出了错，它不可能在两个角度、两个时间点，都刚好出现在同一个位置。 数据处理的结果符合预期：这次观测一共筛选出7个符合严格标准的发射线信号。 其中6个都能和之前发现的遥远星系一一对应，位置、波长以及亮度都对得上，这说明这个新办法确实好用。 但，第7个发射线很奇怪！ 这是一条波长1.60微米的明亮发射线，在四组数据、两个观测方位里它都稳稳存在，信号强度一致，位置丝毫不差，置信度达到8.4倍标准偏差，这绝对不是随机噪点。 可当研究人员翻出韦伯望远镜拍摄的最深红外照片，去对应的位置寻找发光天体时，却什么都没找到。 这是最诡异的地方：这条亮线的亮度不算低，如果它来自一个普通星系，那星系本身的光，理应足以在照片上被看到，可照片上对应的位置空空如也，连最暗的小光点都没有。 这就像我们看见墙上有亮光，却找不到灯泡在哪。 四种猜测 只有一条发射线的麻烦在于，我们没法直接确定它是什么元素、距离我们有多远。 宇宙膨胀会把光的波长拉长，同一条谱线，距离越远，我们观测到的波长就越长。 天文学家列出了四种最可能的情况，结果发现每一种都有说不通的地方。 第一种可能：这是氧原子发的光（一次电离氧）。 要是这样的话，它离我们极远，光发出来的时候宇宙才20亿岁。 但问题是，这种氧的光其实是挨得很近的双线，按望远镜的清晰度应该能分开，可我们只看到一条，而且如果气体密度够高、能发出这么亮的光，粒子碰撞反而会把发光给猝灭，它很难亮成这样。 第二种可能：是另一种氧的光（二次电离氧）。 这种情况的话，它距离稍近一点，光出发时宇宙大概32亿岁。 可这种氧的光也有固定的伴线，按比例算，在另一个波长位置也该有一条亮线，可那里什么都没有。 第三种可能：是恒星形成星系最常见的氢亮线。 要是这样的话，距离大概94亿光年，是最常规的情况。 可问题是，有这条氢亮线，就该有另一条稍暗的氢线跟着它；算下来那条暗线刚好也在观测范围内，但事实，我们没有看见它的踪影。 虽说宇宙里的尘埃会挡光，能把暗线消弱一点，但也不至于弱到完全看不见。 第四种可能是最大胆的一个：这是宇宙最早期的氢光（莱曼阿尔法线）。 这个可能对应的距离极远，光出发的时候宇宙才3.8亿岁，也就是它在宇宙里跑了134亿年才到地球。 要是真的，这就是个极其古老的原始星系。 但问题也最大：那么早的宇宙里，大部分氢还是中性的，这种光根本穿不了多远，而且这条线太窄了，也不像极早期星系该有的样子。 剩下的可能 普通星系解释不通，天文学家又想到了其他可能。 会不会是活动星系核？也就是超大质量黑洞吸积物质发出的光。 但典型的活动星系核都会有丰富的金属发射线，在观测波段里应该能看到特征谱线，但它也没有。 会不会是瞬变事件？这是目前相对最有可能的解释。 因为用来对照的成像是2022年10月拍的，而光谱观测是2023年8月和11月做的，中间差了近一年。 如果成像是在事件发生之前拍射的，那当然找不到对应天体——比如超新星爆发、或者黑洞撕碎恒星的潮汐撕裂事件，